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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人民子弟兵 | 翁惠玲
北京市民向軍隊提供食水、食物。 陳木南攝 在北京實施戒嚴令後，目睹過不知多少個學生和市民勸阻軍人進城、向戰士們遞冰棒、送熱飯的感人場面，深感著人民熱愛軍隊那種「軍民魚水情」的親切和真摯；可是，這一切一切，如同眾多北京市民和學生一般，都在六月四日凌晨目睹軍人荷槍實彈掃射手無寸鐵的市民後，在連串的衝鋒槍聲中被轟得支離破碎。 在頒佈戒嚴令後的頭幾天，軍隊調動入城的氣氛是那麼嚴峻、緊張，但是，數以十萬計的北京市民又是那麼齊心的走上街頭，與學生們一起在各個軍隊主要進城的路口，以血肉之軀堵截軍車。人們難以想像，在訊息傳遞不大直接的北京城，市民為著堵截軍車、保護學生，是那麼神速地從四面八方走上街頭，走到主要路口架設路障。那種齊心合力的高效率，令人感到驚訝。瞬息間，馬路兩旁的石墩，大型的公共汽車、水泥管和大鋼管──一切可以成為路障的東西都被推移到路中央橫放。他們毫不畏懼地躺在裝甲車的履帶旁，躺在坦克前的路面上，以生命來阻擋軍隊前進。市民又是那麼機智，什麼「前面修路、車輛不放行」等似是而非的指示路牌，在堵截軍車時都用上了。 在市民和學生的齊心合力下，大部分調進入城執行「任務」的部隊，在各個主要路口：盧溝橋、石景山、六里橋、呼家樓、豐台路和萬壽路一帶被堵截，無法進城；在這幾天，學生和市民勸諭軍人不要進城，遞水送飯的感人場面到處可見。 令筆者最難忘的是進入火車站採訪學生堵截軍人的情景。就在五月二十一日，戒嚴第二天，早上八時許，得知一列載滿軍人的火車已抵達北京火車站，我與兩位行家便匆匆前往。來到火車站，已經有百多名從廣場趕來的學生集結在站外，他們都是為堵截軍人而來的。以一列火車來運載軍隊，人數至少也有二千多人。但當時進出火車站的乘客仍人頭湧湧，心想，如果軍隊使用暴力就麻煩了，在估計到危險之餘，也希望進入火車站看個究竟。我們走到那群學生當中，問了幾位學生糾察，請求他們協助我們進入站內，他們都樂意幫忙。一位個子較高、膚色黝黑的男同學雖然聲音已沙啞，但仍多次向身旁協助我們進去的同學說：「我們一定要好好保護他們呀，他們冒險來採訪，就是幫助我們把事實真相公諸於海外。」說畢，這位同學還為我們借來了幾個學生證、紅布條。紅布條在頭上一結，我們幾個身份暫時變了蘭州、天津和南京大學的學生。我們試從幾個入口入站，但是站員見到我們的衣著裝束，不允進內，後來終於找到了一個沒人管的入口；拐了好幾個彎，終於來到六號月台。 路軌上停了兩列火車，其中一列是開往西安的，我們幾個人從火車廂之間的空隙穿過，抬頭一看，頓時嚇了一楞。噢！一列火車望不見盡頭，估計約有二十卡車廂，裝滿了穿著軍裝、便裝的軍人，中間幾列車廂放置的全是武器。鐵路軌上，站著一群、一群的學生，向著列車上的士兵講述在學運期間北京的情況，語氣是那麼真誠、懇切。一位女學生哽咽地向著士兵們說：「解放軍同志們，在天安門廣場靜坐的學生，有很多已經絕食七天了，我們為的是與政府對話，要求清除官倒，剷除腐敗；解放軍同志，你們會忍心拿槍對著我們這群手無寸鐵的學生嗎？」淚水不停地從她臉上流下來，她已泣不成聲了。旁邊的學生攀上車廂，張開幾份《北京晚報》、《科技日報》給戰士們看看有關學生運動的報道；一群群的學生你一句、我一句地講述國家現存的問題，勸說軍人不要做歷史的罪人，連列車服務員也加入了勸說行列。當學生再問軍人，若要執行命令，他們的槍口會不會對學生時，有些士兵沒有回答。他們的表情顯得那麼無奈，有些則嘆氣，有些則抽著煙，彷彿要把心中的抑壓透過煙霧宣洩出來；個別士兵也有回答:「我們的槍口是不會對著學生的！」有個別士兵則回答說：「你們要理解我們，我們要聽從上級的命令。」看著、看著、一些士兵從最初沉默無言，到最後亦被學生的說話所感動了，有的士兵把帶來的糖水菠蘿和汽水遞給學生，此際，彷彿車上車下的軍民魚水情又交織在一起了。 在隔鄰停著的一列開往西安列車，乘客們都看到這感人的場面，一些女乘客都不禁潸然下淚；列車開動了，學生與車上的乘客握手告別，「你們一定要把這裏的消息帶到各地去！」車上、車下，人們都示出「V」字的勝利手勢。很記得一位乘客以肯定的語氣說：「勝利一定會屬於我們的！」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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