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頁 | 目錄 | 作者 | 圖片區 | 申請基金 | ENG |  |  |
學運始末
人物
專題
新聞界
文獻
八九民運大事記
二十年大事記
申請 "人民不會忘記" 基金
香港記者協會
進退之間 | 梁美芬
北京蔚藍色的天空，象徵著我們坦蕩蕩的心胸； 我們別無所求，只希望偉大的祖國給我們一句公正的說話； 我的心在哭泣，我的心在流血； 我們愛北京，愛祖國； 正因為此，我們一定要去。 死，我們害怕；但為了中國的民主，我們仍是要去； 媽媽，不要怪我； 愛人，別了！ 我們為中國的民主要永遠去了！ 中國人民大學經濟系本科生 一九八九年四月廿六日 前仆後繼保衛天安門廣場。 黃勤帶攝 這是一位將要參加四月廿七日遊行的同學寫下的一封遺書。當時，同學們的心情非常沉重，大家都擔心當天會出事，當局將要打人或抓人。 我們當時非常害怕，整個校園都靜得鴉雀無聲；好像世界末日將要來臨一般。心中的壓抑根本無法形容，憤怒的情緒像要爆炸般似的。一個年青老師在描述他在廿六日所目睹的一切。 前幾天熱哄哄的氣氛銷聲匿跡。大家都很失望。政府終於把這次運動定了性。是「動亂」！大家都氣得說不出話來，雙手緊緊地握著拳頭，想打人似的，眼睛則怒火如潮，快要爆出來了。 這時候，負責組織進行的同學責任尤見重要。年輕的他們，知道明天要去進行是件非同小可的事，他們一方面很擔心同學的生命安全，一方面又要商量對策；他們肩負著前所未有的擔子，人焦慮，又憤怒，在寂靜的校園裏跑來跑去。當時，他們就跑到我的房間來！ 哭著！這些孩子都在哭著。他們見到我，就跑上來抱著我，不停地顫抖，嚷著：『政府怎可以這樣對待我們？我們沒有錯！』 他們是剛剛給學校高層人士帶去查問。看來，他們受了不少壓力！ 『我實在不知道可以怎麼辦！同學們都決定要去了！我怕負責不來。萬一有人受傷或死亡，我怎樣可以擔當得起？』其中一個學生領袖驚惶失色地說，他手緊捏著拳頭，眼眶都是濕著的。 我實在按捺不住了。我終於決定與另外一個老師，跑去學生的宿舍，看看同學們的情況！ 到了宿舍，同學們都是一群一群的圍在一起。他們握手、祝福；原來，這些人都是決定明天要去遊行的。 『很多男孩子都很激動，很堅決，說誓死也要去。我知道後，匆匆跑去多看他們一眼；我怕……明天之後，大家再沒有見面的機會了！』一個女同學說，說完，淚水就從眼眶中湧出來。 『我其實很怕死，四月廿二日我也沒有去廣場悼念胡耀邦，我怕警察打人；不過，《人民日報》的社論實在太過分了！我決定明天也去！最多，大家死在一塊！』另一個同學衝動地喊著。 『當時的心情實在無法形容！同學一個、一個地寫下遺書。校園從未出現過這種氣氛！我實在無法冷靜！我真的受感動了！平時只講做生意的我，也決定明天去拼到底！就這樣，我也匆匆地寫下了遺書，與其他同學握手告別！』一個纖瘦的、時髦的男生拍著胸膛說道。 『這時候，誰也不知道明天之後，再見不到的會是誰！大家確是很害怕！想起電棍……鐵釘皮帶……頭破血流……我也想不下去！去了才算！現在實在也想不出什麼來！反正，我從來也未見過這些場面。』另一個同學氣沖沖地跑去寫橫額時說。 其實，不只同學沒有面對過這樣大的壓力，連校方也是比以前幾次學潮時表現得手足無措。 自四月廿五日下午開始，各間大學的高層人士已十分緊張，聽完鄧小平「三不怕」的講話後，大家確是不知如何是好？他們深知道這番講話傳出來後，學生一定很激動，可能會引發更大規模的行動；可是，把這個運動定性為「動亂」，已是一個事實！若學生堅持，一定會出事！ 當天晚土，各校高層人士都召開緊急會議，把所有老師都召來，商量解決方法。他們一方面召見學生領袖施加壓力；另一方面派不同老師去游說學生，勸他們不要去。 人民大學出了一封廿六名資深老師的聯署信，呼籲學生在廿七日不要出去。政法大學的校長江平傳出口訊，如果學生願意取消遊行，他跪下來也可以；另外，北京航天航空大學及清華大學校方則向所有同學施加壓力，說任何同學在四月二十七日上街，後果自負。 結果，清華大學的學生自治組織因為受不住校方強大壓力，宣布解散。而北京師範大學則有老師說要在廿七日考試，不准學生離開校園。 校方千方百計地阻撓遊行，顯出了他們實在很焦慮和擔心，遊行出了事，校方擔當不起。他們也看出，學生的激動情緒比前幾年大大高漲；若是遊行成功，肯定是一個控制不了的局面。 校園內不斷廣播，警告學生不要參加遊行，呼籲他們不單要為個人著想，也要考慮父母及親人的將來，千萬不要參與遊行。 四月廿六日晚上及廿七日凌晨，這些廣播從不間斷！我本來負責勸學生不要出去的。可是，當我跑到他們的宿舍時，看見他們默默地、凝重地、堅決地在地上寫橫額，其中一張是『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也忍不著眼淚了。我對著他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見到這些年輕人的勇氣和決心，我不期然地說：『也許，你們是對的！』 我上前，緊握著他們的手，給了他們一點錢買物資，就匆匆地離去了！另一個年約四十歲的老師一面說，一面流著淚。 在校園的另一端，是北京市高校自治聯會常委會的緊急會議。周勇軍、王丹、吾爾開希等人正在猶疑是否去遊行。當時，香港專上學生聯會一些代表也在場。據他們說，平時樂觀、開朗的吾爾開希當晚也顯得十分焦慮。當學聯代表表示要離開，吾爾開希拉著他們說：「最好你們不要離開。」他似乎知道將有大風暴降臨到同學身上，希望香港學聯代表可以在場作一個見證。 這時候，清華學生已經宣布退出北高聯。當新成立的「清華學生聯絡組」宣布不參加遊行時，校園的氣氛突然變得一片死寂，每個同學都顯得心事重重。 我們確是不甘心！心中的憤怒無法宣洩！害怕是害怕的！不過，害怕的心情已遠遠敵不過壓抑的情緒！所以，當其中一個同學突然喊出來說：『明天去遊行』，很多同學即時附和，自動組成校內宣傳隊，呼籲其他同學一起去。所以，我們參與四月廿七日遊行是完全自發的！一個清華學生說。 經過多番波折和恐慌掙扎，成千上萬的北京學生毅然走上街頭。他們大無畏的精神不但感動了他們的老師，也感動了數以十萬計的市民，自願為學生開路。當天，他們成功地環繞京城遊行了，向全世界顯示要求民主的決心，為中國民主運動翻開了新的一頁。
上一頁 返回頁首 下一頁
主頁 | 目錄 | 作者 | 圖片區 | 申請基金 | ENG |  |
香港記者協會 © 2010 版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