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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爾巴喬夫的啟示 | 鄭偉鳴
廣場上出現俄文標語。 冼偉強攝 五月十三日，北京為數約二千的大學生開始絕食，這是蘇聯領袖戈爾巴喬夫訪問中國，進行三十年來首次高峰會談的前兩天。 五月十三日，北京為數約二千的大學生開始絕食，這是蘇聯領袖戈爾巴喬夫訪問中國，進行三十年來首次高峰會談的前兩天。 五月十三日，北京為數約二千的大學生開始絕食，這是蘇聯領袖戈爾巴喬夫訪問中國，進行三十年來首次高峰會談的前兩天。 自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逝世以後，學生運動經過「五˙四」遊行而轉入另一個低沉期，極需尋找另一個凝聚點。五月十五日至十八日戈爾巴喬夫與中國高層領導會晤，世界各地記者雲集，正好提供大好機會，學生藉此向政府施加更大的壓力。 一些參加絕食的大學生強調，他們的行動與高峰會談無關。其中一位說：「我們並不反對高峰會議，我們並不想藉此製造事端，難為國家。」另一位學生說，他們可以暫時離開天安門廣場，避免妨礙在人民大會堂門外舉行歡迎戈爾巴喬夫的儀式。 中共總書記趙紫陽五月十三日下午與首都工人代表座談時表示，希望學生在戈爾巴喬夫訪問期間，維護國家的尊嚴和利益，保持理智；他並透露，在六月中舉行的全國人大常委會議，將把學生和工人群眾關心的事列為議程。 絕食的學生沒有接納趙紫陽的意見。當問及他們的行動可能使中共黨內的「改革」派領袖，如趙紫陽等，置於不利處境，一位學運積極分子說：「我們不是從中共內部權力鬥爭角度來看問題。」另一位絕食學生說，學運自有其發展規律，不可以「人為」地改變。 北京學生欲利用戈爾巴喬夫的訪問，引起世界的注意，這想法在一定程度上，是受到這位富有改革形象的蘇聯領袖來訪的鼓舞。他們悲慟開明的胡耀邦逝去之餘，把他們對政治改革的渴望，投射在這位蘇共領袖身上。 戈爾巴喬夫訪京期間，在天安門附近的街道牆壁上，可看到一些有關他的小字報。內容主要是讚揚他推動改革、熱情及開放言論。曾接受訪問的學生都說戈爾巴喬夫在推動改革是「比較了不起」，且把他跟中國領導人作比較。一位清華大學物理系學生說，中國領導人，包括鄧小平，也想推動改革，但行動則不及戈爾巴喬夫的堅決。 接受訪問的北京大學生承認他們對戈爾巴喬夫的了解不深。他們只是通過中國的官方報紙認識這位蘇聯領袖，對他了解片面。其實，中國學生的熱情主要不是來自對戈爾巴喬夫及蘇共改革和開放(glasnost)的深刻認識，而是對中國領導層在政治改革上猶疑反覆、對經濟改革陷入困境的失望的反映。 中國無可避免受到蘇聯及東歐等社會主義國家內部改革的影響。中國與蘇聯的改革是從兩個不同方向開展的。前者主要先從經濟領域開始，然後擴及政治。後者則主要先從政治領域進行，帶動經濟。從經濟改革開放的程度及速度來看，中國十年來所進行的變革是蘇聯所不及的。但中國近兩、三年的經濟改革已經進入「瓶頸階段」，若不以政治改革來配合，將會停滯不前，甚至引發社會動亂。中國經濟本身陷入結構性矛盾中，而官倒貪污的猖獗，亦使人民深感不滿。蘇聯自戈爾巴喬夫在一九八五年擔任總書記以來，推行國家制度的政治改革，雖然內部阻力很大，但確實帶來了一些生氣。而戈爾巴喬夫才五十八歲，與中國年紀老邁的領導層相比，才算「第三梯隊」。 他富於活力，且又塑造了一個開放敢言的形象。由於中蘇兩國在改革上，歷來是互相補充借鏡，再加上戈爾巴喬夫個人的形象，中國的改革者及大學生，摒棄了兩國三十年來的積怨，以熱情看待蘇聯的變革。 戈爾巴喬夫訪華期間，受到大學生及一些市民的熱烈歡迎。示威遊行隊伍更豎起他的畫像及讚揚標語和橫額，例如「老戈您好」，「戈爾巴喬夫，北大歡迎您」。北大、清華等院校向蘇聯駐中國大使館要求，戈爾巴喬夫到校園演講。這位蘇聯領袖接受中國中央電視台訪問時透露，收到不少中國公民的信件，有些還邀請他去探訪。 儘管一般大學生對蘇聯改革開放政策，不一定有很深入的認識，但在知識分子心中，戈爾巴喬夫大刀闊斧的改革，正是中共所急需推行的。大陸知識分子劉賓雁六月訪港時表示，他在八七年時就與人議論過，中國能不能出戈爾巴喬夫那樣的人，結論就是並不是沒有這樣的人；而是沒有這樣的條件，即沒有人像戈爾巴喬夫那樣，割斷與老人輩的聯繫。除了老人政治的問題外，實際上，兩個社會主義超級大國面對很多共同的問題。 蘇聯的危機，同樣是社會上出現了停滯現象，形成了某種阻礙社會經濟發展的機制：黨風不正，幹部與官員出現貪污受賄，弄虛作假，以權謀私等情況。戈氏提出欲解決蘇聯經濟改革的難題，必須進行政治改革，以提高群眾的積極性。具體表現出來的便是「民主化」、「法治化」和「公開化」，並強調民主是首要。蘇聯在三月間舉行七十年來第一次人民代表差額選舉，作為「社會主義民主」的一個試點。戈氏開放選舉，令「政敵」蘇共政治局候補委員葉利欽當選為人大代表，舉世都對戈氏表示欽佩。在中國改革派心中，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戈氏的勇氣，顯然在中國知識界及校園內留下深刻印象，相對之下，不斷以要根據中國的「國情」、「具體情況」進行改革，「不能存在一種固定模式」的說法，則常被視作推遲改革的藉口。 戈爾巴喬夫曾肯定中國學生對改革的熱情。他在中央電視台的訪問中談到中國年輕人堅信社會主義改革，並希望加速推行改革。然而與中國領導人會談時，他提到蘇聯年輕人也有些「頭腦發熱」，似乎在影射北京的大學生。據報道，戈爾巴喬夫向蘇聯官員表示，對北京學運不應過份樂觀，當時他說：「站遠一點研究，事態還在發展，遠遠還未到結局。」 社會主義國家改革引起的問題，中、蘇和其他執政的共產黨均要面對。加上戈爾巴喬夫必須珍惜得來不易的中蘇關係正常化，他不像西方領袖一邊倒地肯定北京的學生運動；但他也沒有像一些共黨領袖（如北韓、東德、古巴）般支持官方的鎮壓。戈爾巴喬夫的態度是他的位置使然，北京學生對他的愛戴，似乎未看清這位蘇共領導人的歷史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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