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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幹部也來了 | 蔡詠梅
五˙一七全民遊行。 葉英傑攝 「救救學生，救救中國！」「人民已經忍無可忍！」五月十七日學生絕食進入第五天，北京二百萬市民發出悲憤的吼聲，從四面八方湧入天安門廣場，聲援英雄紀念碑下絕食的三千多大學生，形成了民主運動另一個高潮，也是四十年來大陸最大規模的民眾自發示威遊行。據中國新聞社形容，這一天必將載入「中國史冊」。 清晨曙光初露，千年古城就已開始躁動。北京市各界，包括教育界、文化界、科技界、企業界、工人、市民、男女老幼已紛紛集隊沿長達十公里的西長安街，從南面的大前門進入天安門廣場。隊伍源源不斷，一直持續到深夜。 正午後，聲援集會達到白熾的程度，萬里晴空下，世界上最大的天安門廣場和寬廣的長安街滾動翻騰著巨龍般的人流，只見無數黑壓壓的人流和一片五色繽紛的旗海，只聽見口號聲、吼聲、歌聲，此起彼伏，震天動地。北京城完全沸騰了！ 由於當局對絕食學生不聞不問，遊行隊伍首次將矛頭指向最高領導人。在排山倒海的抗議怒吼中，鄧小平成為眾矢之的。清華大學師生舉著「小平，你好狠心！」「小平，你好，好糊塗！」的橫幅向前行進。 「下台吧，末代皇帝」、「小平老矣，尚能飯否」、「打橋牌，莫忘了人民」、「中華十一億，不能一人尊」、「不要慈禧太后，不要垂簾聽政」的橫幅和標語一條接一條走過去。不少人都感到大快人心。 《北京日報》受北京市委直接管轄，是此次學運中最「左」的報紙，多 次遭到學生痛恨焚燒。但《北京日報》的記者和工人也衝破層層阻礙，舉著「小平，人民要你認錯」、「小平，收回講話」的橫幅走上長安街。 這一天，北京人幾乎是傾巢出動，清潔工人、個體戶、居民、老大娘甚至黨政機關和國家幹部、警察、軍人都肩並肩、手攜手，走在人民的隊伍中，顯示了人民的巨大力量。 浩浩蕩蕩的人潮，出現了中共中央組織部、統戰部、全國政協、外交部、郵電部、航空航天部、外貿部、國家檔案局、國家體委、國家教委、電子工業部和公安部等十數個中共中央和國務院部委的隊伍。 國家體委隊伍舉的橫幅形容自己是「血還沒有涼的幹部」，表達這些身居黨政重要機關的幹部的共同心聲。 他們支持學生，要敵視學生與人民的當權者下台。國家教委幹部公然地高舉這樣的標語「我們不要何東昌這樣的領導」。 令人意外驚喜的是，除了公安部和軍隊的文職人員，竟有一千多名解放軍，身穿軍裝走在人民的行列中。在作家協會的隊伍前面，一位解放軍身跨布帶，向兩旁熱情歡呼的人群頻頻揮手。他是軍人作家，他驕傲地宣稱，「我和人民在一起」。 大陸的八大民主黨派一貫被人譏諷為唯中共命是從的兒子黨、孫子黨。在這一天，他們投進聲援學運的巨大民主潮流，發出了獨立的呼聲。 正午十二時三十分，八大民主黨派五、六百人在中央美術館集合，然後從南河沿進入東長安街。 隊伍最前面是一面「中國民主黨派」的統一大旗，然後是「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的旗幟，打出的橫幅是孫中山語錄，「世界潮流，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及「救救學生，真誠對話」。 其餘七大黨派舉的橫幅、標語，喊出的口號是，「為民主而奮鬥」、「天賦人權」、「求民主無損國家形象，反獨裁有利中華前途」、「沒有民主不能安定，一人獨裁何謂團結」、「民主黨派堅持民主」。 這支隊伍一走出南河沿，在長安街的民眾立刻爆發出如雷的掌聲，年輕小夥子喝采道，「好樣的！」走在隊伍中的民主黨派成員人人面上放光，顯得份外激動和興奮，似乎吐盡了往日的窩囊氣。 兩個旁觀的男子評論說，「連民主黨派都如此得人心，看來共產黨真要完蛋了。」 一直沉默的工人大眾舉著「工人的火再也壓不下去了」、「工人不能再沉默了」、「聲援學生不怕開除扣獎金」的橫幅浩浩蕩蕩走上街頭。首都鋼鐵廠、鐵路工人、地質工人、計程車司機的隊伍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聲勢大。他們均是精壯大漢，穿統一的制服，邁著雄壯有力的步伐，或駕著龐大的工程車，大巴士、大貨車，聲勢浩大地操入長安街。 北京的三輪車工人以一面「祥子聲援團」的旗幟開道，騎著數十輛三輪車加入遊行行列，隊伍拖了長長的半公里，又是另一番奇特的氣勢。「祥子」是作家老舍的小說《駱駝祥子》的主人公，一個三輪車伕。連年輕的姑娘也向這些風塵僕僕的「祥子」們揮手鼓掌。 海關、銀行、中信公司、北京人民藝術劇團、中國民航的隊伍也來了。在滾動的人流中，可以看見「三里屯個體戶聲援團」、「三露廠聾人職工聲援團」、「景山房管所」等旗幟，及各式各樣大學、中等技術專業學校的標誌。 連小學生也由他們的老師帶著來了，他們舉著「請大哥哥、大姐姐喝杯水」的紙板，聲聲哀訴著，「救救哥哥姐姐」。後面一輛三輪車上堆放著他們用兩毛、三毛零用錢捐獻出來買的紙包水。稚嫩的聲音感動得人潸然淚下，紛紛向他們拍照、鼓掌，高叫「小朋友好！」 比他們年長的中學生則高唱《國際歌》，雄赳赳氣昂昂地步向廣場。他們的口號是，「哥哥姐姐們，今天的你們就是明天的我們。」 在人民的聲援大軍中，有一個市民聲援團，數日前他們還是彼此不相識的路人，今天他們已成為共同戰線的親密戰友，打著「誓做學生堅強後盾」的旗號，高呼著「民主萬歲」、「自由萬歲」的口號，驕傲地邁步。 學生的獻身精神激發著人民的愛國熱情，這是民間自發的示威遊行，各路人馬多則數千人，少則數人或一人。有一家數口坐在一輛平板三輪車上，車上插著一幅「家庭聲援團」的旗幟，其中一人舉著「刀小也能動大手術」的牌子。 此外還有「一人聲援團」、「夫妻聲援團」，總之國家興亡，人人有責。 入夜，華燈初亮，氣溫轉涼，但長安街和廣場仍是人和聲的海洋，在救護車不斷的淒厲笛聲中，悲涼復又憤怒的「救救孩子」吼聲仍震撼著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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