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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桑倔強的王超華 | 蔡詠梅
王超華 北京的學生領袖中有一些傑出人才，由於不是頭號人物也不喜歡宣傳自己，所以鮮為人知。北京高校自治聯合會成員王超華就是這樣的學生領袖。 不少了解學運的人都說，今次學生運動有一些思想水平很高的研究生參加，他們年齡較大，學歷高，在政治上較成熟，比較注意鬥爭的策略，使學生領袖的整體質素比以往提高了不少。 五月二日，北高聯派代表向當局遞交要求對話的請願書。代表從北師大出發時，幾個社科院研究院的學生在交談。他們突然指著一個高瘦的女學生說：「她就是我們對話請願代表的總領隊，我們社科院文學系研究生王超華。」然後向王超華高叫著：「王超華，請你轉過身來，讓香港記者為你拍張照。」 王超華欣然地轉過身，微笑著讓記者拍照，她看來三十多歲，額頭上已出現不少皺紋，給人飽歷風霜的憔悴感覺，說話細聲細氣，與一般想像的學生領袖形象大不相同。 五月四日學生大遊行，到復興門立體交叉橋時，她戴著一頂草帽，臉上淌著汗，在隊伍旁跑前跑後，和一些領隊的學生交談著什麼，顯然身負組織遊行的重任，不過浩浩蕩蕩的學生隊伍和沿途歡呼的民眾誰也未注意到這位瘦削單薄不起眼的女子。即使看見她，也未必會想到她是這支民主大軍的領袖之一。 在五四遊行的次日，我即到北師大西北樓找到她，她正參與北高聯的會議。 她很客氣，但堅決拒談她個人的事。我試探著說：「原諒我冒犯地問一句，你是不是已做了母親？」 她點點頭，然後打斷我的話，阻止我再問下去。「我個人經歷很複雜，我實在不想再談起。」 我有點愕然，也略有些歉意，猜想她一定有很不愉快、或者很痛苦的經歷，我的提問可能揭開了深藏她心中尚未完全痊癒的創傷。 她歉然地向我解釋，「我與參加學運的其他同學不同，他們很單純，喜歡與記者交談，而我不習慣。」 據一些社科院的人說，她是北大教授王瑤的女兒，此話不知是否確實。由於她對自己的經歷諱莫如深，她的身世也變成了秘密。 不過認識她的人都說，她生活經驗豐富，心細，看問題冷靜，能顧全大局，是北高聯中唯一的女性，也是年齡最大的成員，在北高聯一群熱情如火的大孩子中，她常起到平衡各方意見，維繫彼此關係的作用。 一個知情的學生說，沒有王超華，北高聯這個班子可能早已解體。北高聯的班子多次易人，但她和王丹一直是其中少不了的成員。 在北高聯眾多成員中，王超華的思想傾向如何？對民主運動的策略是採溫和還是激進的態度？很少人知道，所知也只是一鱗半爪。 五月十一日，一些學生決定絕食，其中包括當時北高聯的大多數成員，如王丹、吾爾開希、王文、楊朝暉等，但北高聯最初反對這個決定，王超華是反對的。後來在絕食誓師大會上，王超華代表北高聯表示尊重和支持絕食同學的選擇，這明顯是從學運的大局出發，符合王超華一貫扮演的角色。 十四日晚上，學生在統戰部與閻明復等中共領導人的談判破裂，但北高聯和絕食團的領袖未立即將結果通知同學。他們需要先討論，統一認識，作出如何回應的決定。 這時在北大學生剛安裝好的喇叭下，見王超華正激烈地說服其他領袖撤出廣場。她說，根據閻明復講話有意透露出來的訊息，中央內部兩派鬥爭很激烈，改革派的趙紫陽受到很大壓力，學生佔領廣場，對改革派不利。王超華顯然支持閻明復的意見，她一直講到聲音嘶啞。 晚上九時另一位學生領袖王文說，隊伍可能撤退到中山公園或撤回學校，大概王超華已說服了他們。 但最困難的是說服廣場上數萬位血液沸騰，思想單純的同學。 十五日凌晨三時，王超華痛哭流涕地將前日談判經過，以致最後破裂，及十二名知識分子斡旋失敗的情況在廣播中告訴同學，她情緒激動，說話斷斷續續，數度哽咽，但傳達出來的訊息卻很明確：同學們必須撤，否則擔當不起破壞中蘇高峰會議及為中共改革派幫倒忙的罪名。 王超華和其他學生領袖終於未能說服廣場上的同學，在各校派代表投票後，決定繼續留在廣場。而王超華也留在廣場，直到北高聯撤回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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