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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風雨後 | 陳天權
北京的高等學府在當局暴力鎮壓民主運動之後，已歸於平靜。較早前貼滿佈告欄、校舍和其他樓房的大小字報，已被撕得殘缺不全，但留在學生心中的民主意識，仍然可以從他們的說話中體現出來。 北京高校在六月份陸續宣布放暑假，但仍有少數學生住在學校的宿舍內。他們大部分是應屆畢業生，在踏入社會工作之前，都要留在校內接受為期三周的政治思想教育，撰寫與中央保持一致的心得。學生若不回校參加學習，將無法畢業，甚至已分配好的工作也會喪失掉。 至於其他留校的同學，有些是被校方召回審查，交代六月三日至四日曾做過的事情。他們大都曾經交代在某段時間參與過學生組織活動，或撰寫過學運文章和廣播稿等。 中國政法大學一名學生說，學校基本上是保護學生的，若果學生被認為犯了「錯誤」，但沒有參與過北京高校或學校本身的自治會而被通緝，學校方面只會奉命將之留校檢查，寫檢討報告，而不會給予其他懲罰的。 若果學生沒有被當局點名追查，校方索性不聞不問。事實上，北京絕大部分的高校學生都曾參加過遊行示威和靜坐請願，所以當局不可能對這一大撮學生進行秋後算帳。 那位學生表示，政府不想擴大打擊面，激化學生與當局的矛盾，因此舉同時會令很多市民感到不滿。當局在拘捕所謂「暴徒」的時候，亦盡量不把學生捲入漩渦中。 北京師範大學一位學生說，當局現在雖然只通緝學生自治組織的領袖和骨幹分子，但他們擔心這種搜捕行動會由上到下，不知何時會輪到自己被打擊。 因此，一些曾經較為積極參與過民運的學生，都有人人自危的感覺。較早前他們曾經收集過很多由學生自行印製的傳單，現在已經連印刷機一起毀掉。在軍隊鎮壓民眾期間，有些學生也拍了不少歷史性的珍貴照片，但因恐懼被搜查出而先行燒毀了。 一學生說，六月三日軍車被市民堵截的時候，有些軍人為免槍枝彈藥落入不良分子手中，故將之交給學生保管。鎮壓事件發生後，學生便馬上將槍枝彈藥交給學校，恐怕軍隊進入學校搜查。幸好至今軍隊仍未進入北京的高校。但這位學生又說，外地的情況則不同，據他所知，曾有軍隊進入學校搜查。 北師大的同學說，較早前公安人員曾到學生領袖的宿舍房間搜查，帶走一些東西。而政法大學的學生則說，除了公開被通緝的學生領袖外，內部仍有一份通緝學生名單，他獲知政法大學已有十多名學生被抓。因此，一些曾經在學運中較活躍的學生，目前都忐忑不安，不敢回校。 據悉被抓的學生，在問話之前，先餓了半日，然後再一輪毒打，問話後發覺沒事便釋放，不過卻被警告不准透露曾被毒打。若果問話後證明有罪，輕者會影響學生畢業後的工作分配，重則可能入獄。 一位學生表示，不可低估國家安全部的能力，他們對活躍學生的行動暸如指掌，搜查了很多資料、照片和錄音，才對學生進行審查。若果學生未能清楚說明六月三日至四日的活動，就會受到懲罰。 還未畢業的學生，現在大都離開北京，他們將於暑假後回校上課。但曾經參與學生運動但未被通緝的學生，則要面臨是否回校接受審查的決定了。 暑假中仍然留在學校的學生，都知道目前形勢已不容許他們再發表意見，故此大多保持沉默，不想談往事。情緒無從發洩的學生，只好寄情於吃喝玩樂，或者努力把英文唸好，爭取出國留學，甚至希望可以在外國定居生活。 一位北京大學的畢業生說，群眾的意願現在基本上給壓住，很多遠離北京而文化素質低的人，根本就不關心北京所發生的事件。就如西藏拉薩三月實施戒嚴時，北京很多人都不知原因而沒有理會。另一位尚未畢業的學生說出心中話，他希望畢業後可到美國讀書，若有機會便會在那定居，不管可以做什麼事情。他說：「我們要努力擠上公車，上車後才找位子。」 學生在學習之餘，什麼都不管，連報紙都不想看。中國人民大學一位學生說，政府最近不斷加強平暴宣傳，市民多聽之後會人心浮動，久而久之甚至會相信了官方的一套，令到他們更不敢發表以前的說話。即使私下傾談，也會感到心慌。 他說，這種情況在北京以外更為嚴重，因為外地人大部分都不了解鎮壓事件的真相。有些為了一千元人民幣或以上的獎金，舉報參與過民運的人士，而地方的公安局，在不清楚實情之下，便會處置那些被舉報的人。 表面上看，這些學生感受不到校內和北京曾發生過什麼大事。他們嬉笑談話，定時到飯堂取飯，生活如常。但若果進入其宿舍與他們閒聊時，他們的不滿與無奈情緒便表露無遺了。 清華大學一名應屆畢業生說，他不會忘記這場從古至今都罕有的運動。他指出，要進行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總得有頭頭來帶領。如果有人指學生們被那些學生領袖利用了，他相信大多數學生會甘願被利用的。至於學生領袖背後是否另有人在策劃，他就表示感覺不到。 北京醫科大學一位學生說，今次的民主運動不算很失敗，只可惜死了很多人。他認為學生們現在應靜下來思考，日後若再搞運動也不應太過激烈。對於中央更換了新領導層，他表示不抱希望。他認為學生不是想推翻領導層，亦不想某人下台，只是希望中央能實現民主。他知道中國經過幾千年的封建制度，要一下子改實不容易，但起碼有一個開始。 至於學生今後的動向如何，北京大學的學生說，要看政府怎樣進行改革。若果中央作出大膽的改革措施，回復黨的聲譽，學生就不會再爆發民主運動。他補充說，學生若再進行民主運動，將會升級。 父母事後有沒有責怪其子女參與這場運動呢？該學生說，家裏的人埋怨他們把運動搞得太過份，該撤出廣場的時候卻不撤。但在心裏，家人是同情這場運動的，雖然曾以安全為理由勸告子女不要去廣場，但並沒有否定學生的做法。 北京多間著名大學現在都門禁森嚴，本校師生和員工要戴上校章和帶備證件出入，校外人士到校辦公室要先登記，閒雜人等難以進入校園。 北京大學昔日鬧哄哄的三角地帶，暑假期間靜如止水。要求民主自由和政制改革的大小字報已不復見，代之貼在公布欄的是轉讓、找尋失物和文娛活動通告的啟事。但北京市人民政府和戒嚴部隊指揮部所張貼的舉報暴亂分子通告，則明顯被人故意撕毀。 北大校方貼出通告說，為了學校安全、學生安全和家長放心，由六月九日起開始停課，何時開學視情況而定。 每間宿舍門口，都張貼了一項學校規定，說明宿舍已經關閉，有需要進入者，要經校方批准，如擅自進入，校方將按有關規定處理。曾經作為北大學生籌委會大本營的二十九樓宿舍，更有一名守門人坐在門口，注視著學生進入。而曾經設有學生廣播站的二十八樓宿舍，則封了左右兩邊側門，只留正門出入。 一位留宿學生說，校舍管理員晚上偶爾還會進入宿舍檢查學生的證件，以防止校外人士或被當局通緝和追捕的學生領袖藏匿於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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