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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分子「五˙一六」宣言 |
六十年代的《五˙一六通知》在中國人民心中無疑是一個專制與黑暗的象徵。二十三年後的今天，我們強烈地感受到民主與光明的召喚。歷史終於到了一個轉折點。當前，一場以青年學生為先導的愛國民主運動正在全國崛起。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在北京和祖國各地，大規模遊行示威彼伏此起，波瀾壯闊。數十萬青年學生走上街頭，抗議腐敗，呼喚民主與法制，表達了工人、農民、軍人、幹部、知識分子及一切勞動階層的共同意志。這是一次繼承和超越「五˙四」精神的民族大覺醒。這是一個決定中國命運的偉大的歷史契機。 自中國共產黨十一屆三中全會開始，中國走上了一條民族復興的現代化道路。遺憾的是由於政治體制改革不力，初見成效的經濟改革也嚴重受挫，腐敗現象日趨嚴重，社會矛盾急劇激化，全國人民寄予厚望的改革事業面臨著重大危機。中國正處於一個嚴重的關頭。在這個決定人民、國家和執政黨命運的時刻，我們參加本聲明簽名的海內外中國知識分子，特此於今天一九八九年五月十六日鄭重簽署如下聲明，公開表明自己的原則立場。 一、我們認為，面對當前的學生運動，黨和政府的某些領導是不夠明智的。特別是在不久前，還存在著試圖以高壓和暴力來處理這場學生運動的跡象。歷史的教訓值得借鑒：一九一九年北京政府、三四十年代國民黨政府以及七十年代末期「四人幫」等獨裁政權都曾以暴力鎮壓學生運動，其結果無一例外，都被釘上了歷史的恥辱柱。歷史證明：鎮壓學生運動決無好下場。最近以來，黨和政府開始表現出值得歡迎的理智。如果運用現代民主政治的規則，遵從民意，順乎潮流，將出現一個民主的穩定的中國。反之，將極可能把一個很有希望的中國引向真正動亂的深淵。 二、以民主政治的形式處理目前的政治危機，其不可迴避的前提，就是必須承認在民主程序下產生的學生自治組織的合法性。反之，就與國家根本大法所規定的結社自由相牴牾。一度把學生組織定性為「非法」的做法，結果只能激化矛盾，加劇危機。 三、導致這場政治危機的直接原因，恰恰是青年學生在這場愛國民主運動中強烈反對的腐敗現象。十年改革的最大失誤並非僅僅是教育，更在於忽視了政治體制改革。未經根本觸動的官本位、封建特權進入流通領域，才造成惡性腐敗。這不僅吞噬了經濟改革的成果，還動搖了人民對黨和政府的信任。黨和政府應該汲取深刻教訓，切實按照人民的要求，果斷推進政治體制改革，廢止特權，查禁「官倒」，消除腐敗。 四、學運期間，以新華通訊社、《人民日報》為代表的新聞機構隱瞞事實真相，剝奪公民的知情權；中共上海市委停止《世界經濟導報》主編欽本立職務。這些完全錯誤的做法，是對憲法的極大漠視。新聞自由是清除腐敗，維護國家安定，促進社會發展的有效手段。不受監督制約的絕對的權力必然導致絕對的腐敗。不實行新聞自由，不准民間辦報，一切關於開放改革的願望與允諾只能是一紙空文。 五、把這次學生運動稱為反黨反社會主義的政治動亂是錯誤的。承認並保護公民發表不同政治見解的權利，是言論自由的基本涵義。解放以來，歷次政治運動的實質就是壓制和打擊不同的政治見解。只有一種聲音的社會不是穩定的社會。黨和政府有必要重溫「反胡風」、「反右」、「文化大革命」、「清除精神污染」和「反自由化」的深刻教訓，廣開言路，與青年學生、知識分子和全體人民共商國是，才有可能形成一個真正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 六、所謂抓「一小撮」、「長鬍子」的幕後指使者的提法是錯誤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所有公民，不論年齡大小，都擁有同等的政治地位，都有參政議政的政治權利。自由、民主、法治從來不是被賜予的。一切追求真理、熱愛自由的人們，都應當為實現憲法所賦予我們每一個公民的言論自由、出版自由、集會自由、結社自由、遊行示威自由而不懈努力。 我們已經來到一個歷史的關頭。 我們多災多難的民族已經再無機會可以喪失，再無後路可以退卻。 富於愛國傳統和憂患意識的中國知識分子，應當意識到自己不可推卸的歷史使命，挺身而出，推進民主進程，為建設一個政治民主、經濟發達的現代國家而奮鬥！ 人民萬歲！ 自由的、民主的中國萬歲！ 巴 金、嚴家其、包遵信、劉再復、 艾 青、蘇紹智、李澤厚、鄭 義、 趙 瑜、李 陀、范 曾、馮 至、 吳組緗、季羨林、王 瑤、嚴文井、 葉君健、楊憲益、李洪林、溫元凱、 張 權、蘇曉康、王魯湘、汪曾祺、 劉心武等一千餘人聯署。 一九八九年五月十六日於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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